我们都在爱自己，只是方式不同

很多时候，我们对“自私”这个词太敏感了，只要自己的选择让别人有一点点不舒服，我们就会下意识地觉得，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。曾经的我也是这样——做决定之前，总是先在脑子里排演一遍别人的反应，担心对方失望，担心关系变淡，担心被误解成不好相处的人。于是我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感受往后放，久而久之，连“我到底想不想这样做”都变得模糊了。那时候的我，并不是不爱自己，而是根本不知道，原来“把自己放在前面”也是一种合理的选项。

后来是在无数次纠结、内耗和委屈之后，我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：人做的大多数选择，出发点其实都很简单——让自己好过一点。有人拼命工作，是为了不再焦虑；有人拒绝社交，是为了不被消耗；也有人争取利益、维护立场，哪怕因此显得不近人情，本质上也只是想让自己更有安全感。从这个角度看，那些曾经让我困惑甚至受伤的行为，忽然有了另一层解释：他们未必是故意伤害谁，他们只是，本能地在爱自己。

而真正让我发生改变的，不是看懂了别人，而是终于把这种理解，放回了自己身上。我开始允许自己在疲惫的时候不回应，在不情愿的时候说拒绝，在明知道别人可能会不高兴的情况下，依然选择对自己更轻松的方式生活。奇怪的是，当我不再把“让所有人满意”当成前提时，内心反而安静了许多。原来我一直以为那是变冷漠，其实那只是我第一次，认真地站在了自己这边。

当我慢慢接受“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自己”之后，我对很多事情的愤怒其实减少了。以前我会执着地去想，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优先自己，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知道会伤害别人，却还是那样做。后来我发现，这些问题如果只停留在道德层面，就永远得不到答案；可一旦往更底层去看，就会看到一个有点残酷、却很真实的共性——人首先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稳、更轻松，而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“好人”。

有人拼命抓住利益，是因为害怕失去；有人变得冷漠，是因为曾经太热情却被辜负；也有人学会精明和算计，是因为吃过太多闷亏。从结果看，他们可能确实让别人难受了，可从动机看，那往往是一种笨拙、甚至有点失控的自我保护。意识到这一点之后，我不再那么急着给人贴标签了。很多我曾经觉得“怎么可以这样”的行为，忽然变成了“原来你也只是很怕受伤”。

但理解，并不等于认同。

这是我后来慢慢长出来的一条分界线。

我可以承认，人为了爱自己，有时会做出并不温柔的选择；可我也清楚，有些方式，是我不愿意走的路。比如为了让自己轻松，就彻底无视他人的处境；为了让自己获利，就理所当然地把代价推给别人。这些行为的动机我能看懂，但那不是我想成为的样子。因为我逐渐明白，爱自己不是把世界都挡在外面，而是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，尽量不把痛苦当成理所当然地转移给他人。

所以我开始练习的，不是“绝对自我优先”，而是“有边界的自我优先”。

我允许自己拒绝，但不刻意羞辱；

我允许自己沉默，但不故意利用；

我允许自己远离消耗，却不把别人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。

这大概是我对“爱自己”的新理解：它不再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，也不是踩着别人让自己舒服，而是在两者之间，找到一个让我内心安稳、也能对自己负责的位置。而这个位置，不再由外界评价决定，而是由我自己来判断——我是不是在尊重自己的感受，同时也没有放弃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温度。

现在再回头看，我已经很少再用“好人”或“坏人”去定义谁了。我更愿意相信，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，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。有人方式体面，有人方式笨拙，有人温柔，有人锋利，本质却相差无几——我们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，一边受伤，一边学习怎么把自己抱得更紧一点。

包括我自己也是。那些曾经让我反复纠结、觉得“是不是太自私了”的时刻，如今想来，不过是我终于开始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。我不再把“让所有人舒服”当作衡量对错的标准，而是多问一句：这样做，我会不会长期地委屈自己？如果答案是会，那我就慢慢学着停下来。也许有人因此觉得我变了，变冷了，变得没那么好说话了，但只有我知道，那不是冷漠，那只是我不再习惯性地牺牲自己去换取关系的平衡。

当然，我也清楚，我的选择不一定完美。有时候我的沉默，确实会让人失落；我的拒绝，也可能让人觉得疏远。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，用自责把自己困住。我会承认那份影响，却不再否定自己的出发点。因为我知道，那些决定背后，不是恶意，而是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对自己负责。

所以如果要给过去那个总是小心翼翼、总怕让人失望的自己一句话，我想我会轻声对他说：辛苦你了。谢谢你那么努力地维系一切，也谢谢你撑到我终于明白，不必什么都扛，不必谁都照顾到，原来把自己放在心里，并不是一种错误。

我们都选择了爱自己，只不过方式不同。有人还在摸索，有人已经走偏，有人慢慢找到了边界。而我，也还在学习——在这个过程中，既不再丢下自己，也尽量不丢掉那一点点，对他人的理解与温柔。